tungtungtung photography

(for The Initium Style)

芭蕾 x 建築 — 用最敏感的藝術語言,發掘這城市的慾望


藝術的語言以不同形式、姿勢、時間軸進行。當我們平常所用的語言不足以表達內心最深處的訴求,藝術可能是一個出路,所以這個故事,是私密的,是脆弱的;但同時,藝術家的訴求也可能是大家心中所渴望的,一個喘息的空間,一個被看見的機會。

建築彷如永恆的代表,不容易被消滅;但就正因為它永遠都在,我們有否給它們被看見的機會?這次我們找來一位年輕芭蕾舞者,以她纖小的身軀,跟高牆般城市建築來一場對談。一位舞者,走到街上,想要尋找想看見的,也同時在尋求被看見。這是一場與慾望、與被遺忘、與高不可攀的對談。


她,走在人群裏面,你未必會知道她是誰;突然,她en pointe,她allonge,她arabesque,擺出一個專業的芭蕾舞者功架,世界彷彿就靜止了,大家的眼光都停留在她身上;但她的觸覺,卻只聚焦在面前的建築物上:它的形狀、它的線條、它的設計、它的縱橫交錯、它的物料⋯⋯「舞者的身體是很敏感的。」當普通人看到的可能只是一幅牆、一塊石屎地板,她看到的,卻是平地上的一點沙石、雨後未乾透的地板、空曠戶外的疾風⋯⋯這一切都不能讓她發揮最佳的舞者狀態。正如建築一樣,普通人看上去的直線,建築師設計師會告訴你這是與地面形成直角的直;弧形的線條可能三十度跟四十度已有很大的分別。有人說這是挑剔,對舞者對設計師來說這是專業;反之,我們每天在這個城市穿梭,直行直過,從沒留意頭頂上的招牌可能隨年月開始老化,或者圍欄下的一寸未被石屎覆蓋的泥土竟長出了一棵小雛菊,我們又是否可以對這個城市更敏感一些?


我們總覺得很了解自己的身體,它的喜好,它的限制,它的愛它的痛;同樣,我們也以為自己對身處的城市很熟悉,樓梯轉角,街上途人,一物一事。但其實我們的身體每天也在變:它會因為天氣的變化而變得脆弱、會因為昨晚的睡眠狀況而改變柔軟程度,昨天吃多了,今天又會胖一點⋯⋯身體狀況每天都不同,舞者跳舞每天也迎來不同的挑戰,這個動作明明昨天已很熟練,今天卻變成挑戰;上星期很難做到的平衡動作,今天卻因為心境看開了,也就身心都平衡到了。這城市也有很多琢面讓我們發掘,就算是每天都默默站在原地的建築,今天又會否比昨天多了一條小裂縫?這刻的影子又會否因為陽光的變化而傾斜多了三十五度?用眼去看、用手去摸、用心去感受,這些建築其實是城市點滴的紀錄,發現不只限於了解新的事物,有些時候,重新發現一直存在的,它也許可以給你另一套觀點與角度。


在這世界裏,永恆是不存在的。老生常談,我們卻又拒絕去相信,反而希望它可成真。這個世界太大,建築物也好,人也好,面對自然、面對制度,我們的力量好像很微不足道。即使是在寬闊的戶外,因為天氣、因為建築物料等因素影響,舞者可以發揮的空間卻就只有兩張長櫈的範圍。偌大的城市,因為競爭,因為比賽,每個人都要在自己的小小舞台上,天天上演連場好戲,是因為我們都渴望被看見、被了解,尤其是專業的舞者,一收一放,隨着每個舞姿,訴說她的故事。她看見建築物的線條,即場編寫一幕幕的章節,到底要配合建築物的線條,還是跟它相反?兩者的線條交織,構成照片裏的畫面,畫面再形成故事⋯⋯敞大的影子下的身影彷彿很渺小,但沒有這渺小身影的注視,再大的建築也彷如無物。舞者的慾望是被看見,所以走到街上尋找故事,發掘靈感;建築物設計再優雅,若沒被真正的看見、珍惜,它就只是一幢冰冷的石屎而已。


text: Jaz Kong
dancer: Liu Ya Lien

Using Format